冰炎獨個兒走到新美術大樓, 那裡開闊而明亮, 白色的牆一片一片散落在步道的中央, 掛著畫, 面向著大大的弧形落地玻璃. 弧形玻璃內裡是一個綠意盎然的庭園, 陽光從玻璃外自然的灑落, 既優雅, 也寧靜. 自然的陽光賦予畫作一點點的生命, 感覺每一刻的畫都像在轉變, 也彷彿那牆上地上的光影都成為一件極妙的作品.

早上的時間參觀的人實在不多, 稀稀疏疏的小貓幾隻, 也正好讓冰炎能夠仔細的感受當中的畫而不受打擾. 

看過好幾幅畫, 冰炎一步一步的走進畫廊的深處. 

突然, 有些什麼就不一樣了. 

最初吸引他的, 並不是那一幅畫, 而是坐在畫前的弧形座位上, 靜靜落淚的青年. 冰炎從來都不了解, 原來人的眼淚是可以如此的漂亮, 像是慢鏡般一點一滴沿著青年的臉頰滑落, 精透, 也讓人憐愛的.

是什麼讓青年足以落淚?

是什麼觸動了青年的心靈?

冰炎緩媛的走到青年的身邊坐下, 青年身上帶著淡淡的松節油味, 不濃郁, 只是淡淡的飄過. 冰炎微微則頭, 用眼角稍稍瞄著青年的臉龐, 相貌算不上漂亮, 不過卻有種說不出口的清淨感, 一種讓人過目不忘的氣質美.

看見青年的眼睛專注落在前面的牆上, 冰炎收回了放在青年身上的視線, 他好奇了, 好奇是怎麼樣的一幅畫會害青年哭泣? 

那是一幅從淺到深的藍色, 畫的中央是墨似的藍, 深邃而且神秘, 外圍清清淡淡的藍, 卻是寧靜而安詳. 整體美麗得像是沈浸在無盡靜默中的湖水, 冷靜中帶著一點點模糊而且隱匿的憂鬱. 很美, 美得讓人偋息靜氣, 美得讓人移不開目光. 

那是心臟被緊緊揪握住的美.

冰炎有點驚訝於這麼的一幅畫, 他不知道大學中是如此臥虎藏龍, 居然有人能夠畫出這麼感情細膩的畫, 難怪青年會感動得落淚.

冰炎放下手中的拍子簿, 站起來走近畫作, 看看那標示著的名字.

[ Deep Blue - Vague d’eau ]

靠近了那幅畫, 冰炎嗅不出顏料味, 湧入鼻腔中的卻是一陣濃濃的水氣. 冰炎掩著耳朵閉上眼, 感受那深沈的藍, 把那豐富的藍給烙印在腦海中, 幻想著那一抺的藍變化成樂曲.

冰炎謬然張開眼睛, 他聽到了, 聽到了那抺藍色訴說著的哀傷,不捨的心痛, 還有青年的眼淚.

冰炎飛快的回到坐位打開自己的拍子簿, 用盡所能把腦海中的樂曲給記錄下來, 即使是零星的片段也不放過. 大大小小, 不同形式的音符瞬間出現在五線譜上, 冰炎的手就像是在繪畫一般, 在那簡簡單單五條線上繪畫出一幅名為’樂曲’ 的畫.

冰炎放下手中的筆, 要記下的都記下了.

他已經很久的一段時間沒有感受過了, 那種一湧而入龐大的靈感.

冰炎抬起頭來, 再一次定神的看向那一抺藍色, 嘴角微微的揚起. 一件困擾了他好幾個星期的事情, 居然輕而易舉的就解決了, 之前的煩惱和情緒低落是顯得那麼的渺小和無謂. 

藝術總是這種要它來的時候就是不來的調調, 卻會在意想不到的地方, 像狂風暴雨一般襲來. 可能是一度日出, 可能是小孩的幾聲笑聲, 也可能是街角巴士站地上的一地煙蒂. 什麼也可以是靈感, 好的, 壞的, 都是很不錯的剌激.

就如同今天的這一抺藍, 衝擊了他的視覺, 也同時豐富了他的聽覺. 畫中充滿了哀慟, 有種揪心的痛, 也像是一種抑壓, 淡淡然的, 無形的壓力. 就像是用盡辦法想要浮出水面, 可是身體卻像注了鉛般吃重, 拼命在海的深處掙扎, 卻不能在水面掀起一點浪花. 隻身停留在那片深藍之中, 卻停止不了對光的回味, 只能無助地沈沒在那寧靜的湖中靜止著, 等待著. 

冷, 就只是覺得冷, 打從心底的冷. 

冰炎很有共鳴, 因為他也沈浸在這名為寂寞的冷之中. 

所以Vague d’eau, 你也是一樣嗎? 一樣在等待著那個你所想的人嗎?

他想要, 想要這幅畫, 想要更多的Vague d’eau的畫, 他想要了解Vague d’eau 這一個人. 

或許他們能對話, 用心靈的對話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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音弦月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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