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大的淚滾滾從臉上滑落, 青年就站在狂風暴雨的斷崖邊, 明明四野無人, 卻心知毫無退路。腿有如千斤的重, 狂風把他瘦削的身體吹得搖搖欲墜, 彷彿再挪前一點點腳步, 就會連同那碎掉的邊崖一同陷落, 粉身碎骨。

 

心口有股說不出的積鬱, 不知從何而來, 卻是久久不散。

 

一躍而下, 青年嚇得渾身一抖, 從睡夢中驚醒過來。

 

青年覺得全身都痛, 全身上下都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。大口大口的呼吸著, 那流進身體裡的冷空氣把他的肺都刺痛了。右手有點麻麻的, 青年愣愣的順著手臂把目光投在那個緊握著自己的手熟睡的男人, 忽然清醒了, 破顏一笑。動了動被緊握著他手的小指, 血液不順讓他麻得有點難受, 想著要怎麼把手從男人的大掌裡抽出來, 誰知這麼一動卻把男人給吵醒了。

 

「唔……!」冰炎被抽離的動作給警醒了, 本能地把青年的手握得更緊了。

 

「唔~」褚冥漾被捏得有點痛。

 

「還是很痛嗎? 我去叫提爾!」被青年的微皺的表情弄得有點慌, 冰炎心急的想要找醫生來緩解青年的痛疼。

 

「不……不是腰痛。」褚冥漾微笑著拉男人的手, 示意他冷靜。

 

「你捏得我手痛。」語氣有點戲謔。

 

「啊!」冰炎尷尬的放輕了手。

 

「不過你醒了, 我還是去叫提爾過來看看你。」冰炎摸摸鼻子道。

 

「好。」褚冥漾輕柔的回答著。

 

男人目眩中一抺柔情, 不捨青年的溫潤恬靜, 總覺得青年不是不痛, 而是在忍耐著痛疼。左手的管子連著一個點滴瓶, 透明的液體順著柔細的膠管, 從他細白的手碗輸進他體內。心痛, 心揪著的痛。伸手撥弄好青年額前的碎髮, 俯身在他的額上落下一吻, 沒有色慾意味的, 單單就是一份憐愛。

 

離開前男人回眸一看, 青年回應似的在臉上掛上一抺柔軟的笑容, 感覺一切如此安好, 某處麻痺的地方像是從新注入了血液。眨眨眼, 男人又再一次感覺眼眶微微的脹熱, 真想永遠把時間就停留在這一刻。

 

醫生來來回回的檢查, 男人就如同熱煱上的蟻一般, 像是醫生不示意青年情況良好,男人就停不了心中的煎熬。這種忐忑的心情很陌生, 男人不太習慣似的一直緊皺著眉繃緊了臉, 硬生生形成了一股冷硬的氣勢在空氣裡灕漫著。

 

「暫時要躺床靜養,普通人動筋動骨都要養一百天,更何況他這麼瘦弱,別再折騰他的身體了。」提爾熟練的換了瓶點滴。

 

「我知道。」冰炎表情繃緊卻手下溫柔的, 用手背撫摸著蹭著青年的髮際, 一隻手還緊握著青年沒有插著吊針的右手。

 

「還有,你太瘦了,給我吃多點東西。」提爾對著躺床的青年說。

 

「我盡量。」褚冥漾把投放在冰炎身上的眼神收回, 看向醫生回答道。

 

「什麼盡量?是一定!」提爾提高了音量。

 

「我胃口不太好。」褚冥漾皺皺眉, 有點為難。

 

「胃痛?還是那裡不舒服了?」提爾又抽出了聽診器戴上,掀開被子和青年的睡衣, 在他的身上檢查著。

 

「胸口悶悶的咽不下去。」褚冥漾眨眨眼。

 

......等我一下。」沒聽診出什麼,手指又在青年胸腔上輕敲打按壓了幾下。提爾轉身拿了個新型手提內窺系統,讓青年吞下了一顆跟藥丸沒兩樣的內窺鏡頭,開始檢查。

 

「沒什麼大問題。」看著即時影像說。

 

「什麼時候開始覺得吃不下?」提爾掀了掀手中的體檢報告, 除了血壓血濃度偏低外, 還有些因為營養不良做成的礦物質維生素缺乏外, 並沒有什麼突出的指標會影響到食慾不振。

 

「一直都是這樣。」褚冥漾淡淡的說, 放鬆身體任由男人替自己把衣服扣上。

 

「一直的意思是指進來這裡以後嗎?」提爾看著青年,青年沒有回答,就只是怯生生的盯著看。

 

……那有沒有覺得肚子餓, 或者人很疲倦?」提爾問。

 

「沒有。」褚冥漾說。

 

......嗯,大概就是轉換環境導致的食慾不振,積下來有點腸胃功能衰弱。不要緊,之後盡量多吃點, 還有吃的時間和份量都要有規律。還有沒有什麼地方不舒服?」提爾臉色緩和的說。

 

「他常頭痛。」冰炎說。

 

「那裡痛? 突發性的還是長期的? 是怎麼樣的痛?」提爾看了看突然發話的冰炎, 再看著青年問。

 

「通常是突發的, 有時會持續一陣子, 有時又會很痛一下就沒了。時間較長的都會像是有細針在後腦側的地方拮著, 很痛的就像是有人用槌子大力痛擊了太陽穴附近一下。」褚冥漾摸摸自己的腦袋。

 

「睡眠狀況如何?」提爾在報告上又畫了幾筆。

 

「他常常驚醒, 今天也是這樣。」冰炎摸了摸青年的軟髮。

 

……我明白了, 我先給你一劑止痛針, 再頭痛的話我開一些依賴性沒有那麼高的止痛藥給你吧。」提爾放下了手中的報告說。

 

「謝謝醫生。」褚冥漾輕輕的說。

 

「嗯,照顧好自己就是對醫生最好的答謝。」提爾微笑。

 

收拾好東西,醫生為青年再上了一劑止痛針,等青年再睡著了就拉著男人走出了房間,神情凝重道。

 

「難怪老闆你會那麼容易就傷到他了……」喃喃自語著。

 

「之前在他昏睡的時候就做過CT, 現在連內窺鏡都好了, 身體上也沒檢查出什麼毛病。吃不下也不是什麼食慾不振, 跟據剛才的問診, 應該是精神影響的,是厭食症。」提爾說。

 

「厭食?」冰炎瞪大了眼睛。

 

「暫時診斷是這樣,瘦成這樣又吃不下,排除了消化系統的毛病外,那就只有無意識的拒食。」提厭面露難色。「所以他才會畏寒, 骨質疏鬆, 心跳和血壓偏低…… 大概連頭痛都會是精神影響的。」

 

「怎麼會......」冰炎緊握拳頭,指關都泛白了。

 

「會拒吃多是精神上的原因,而且也問過了情況是在進宅第後才顯現的,那大概是心靈上過份抑壓和情緒糾結才會發展出來的反饋, 很大機會是抑鬱症, 更可能是潛意識下的自毀傾向。」提爾艱難的吐露著,最後把眼神別到一旁說「畢竟他本來就不是那種爬慣床的人......

 

......」冰炎咬牙。

 

「盡量滿足他,讓他心情變得正面, 抑鬱或者焦慮的情緒會影響病情。請儘量看緊他, 注意他多一點, 抑鬱過於嚴重會很危險。」提爾認真的說。

 

「用藥。」冰炎說。

 

……藥物對飲食失調的影響不大, 不過……如果診斷出他的抑鬱症很嚴重的話, 我可以開一些SSRI類的藥物給他。」提爾爪爪頭上的捲毛, 說「如果可以不用藥物的話就最好不要用吧, 畢竟精神科藥物很傷身。」

 

……」冰炎皺眉。

 

「或者先做一些針對性的治療, 例如重建自尊心和減緩無助感之類的。」提爾說。

 

「還有…… 進食情況沒改善的話, 或許要進行灌食……是殘忍一點, 不過總比產生併發症好。」提爾搖搖頭說。

 

……好。」冰炎看向主卧的門, 裡面住著一只遍體鱗傷的小獸, 想到青年那虛弱的模樣, 冰炎心中就有著萬般酸苦積壓著。

 

男人一步步走進卧室, 就坐在青年的枕邊, 有一下沒一下的掃著他的軟髮。青年就像頭可愛的小鹿, 溫順而可愛, 誰想到卻是一捏就碎的幻影, 脆弱極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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音弦月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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